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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度評論 · 東南亞

東協資本市場的「上市荒」:流動性的結構性缺口

東協經濟成長全球最快,IPO 卻一年比一年冷清。家族企業不上市、外資進得去出不來——資本市場的錯位,正在拖累東協的產業升級。

沈望舒 2026 年 8 月 13 日 閱讀 5 分鐘 經濟與貿易

回過頭看,東協資本市場的上市荒,本質是「成長與治理的賽跑」——實體經濟跑得太快,資本市場的治理和深度跟不上。但只要東協的成長故事還在,資本市場就有翻身的基礎;缺的只是耐心和制度。這篇文章的判斷是:誰先補上治理短板,誰就能在下一輪資本回流裡,搶到最多的訂單。

市場上最矛盾的一件事:東協的實體經濟熱得要命,資本市場冷得要命。過去幾年,泰國、印尼、馬來西亞、新加坡的 IPO 數量和募資額持續走低——而這些國家的 GDP 增速在亞洲名列前茅。企業寧可私募、寧可等、寧可留在家族手裡,就是不上市。

流動性是第一道坎。東協十國的交易所,除了新加坡,日成交額都有限。問題出在自由流通股比例——大部分上市公司由家族或國有資本控股,真正能讓外資買賣的籌碼不多。流動性不足,機構資金就進不來;機構不進場,估值就沒有定價效率。結果是惡性循環:上市不如私募划算。

第二道坎是家族企業的心態。東南亞經濟的支柱是那些財閥——印尼的企業集團、泰國的商業帝國、馬來西亞的政商網絡。這些家族不缺錢,缺的是「稀釋控制權的意願」。上市意味著披露、審計、股東監督,對習慣私密決策的家族來說是道門檻。所以他們寧可拆分子公司上市,把母公司攥在手裡。

第三道坎是監管的不確定性。印尼礦業政策反覆,泰國政治週期波動,馬來西亞政商關係複雜——企業家一算「上市後的合規風險」,就打退堂鼓。與此同時,交易所之間還在內卷:新加坡推 SPAC 和家族辦公室,印尼和泰國降上市門檻——但這些努力,規模都不足以逆轉流動性缺口。

外資的態度也很微妙。全球基金經理看好東南亞成長,卻不願為「進得去、出不來」的市場付溢價。於是實體經濟在吸引製造業遷移,資本市場卻在流失上市企業——儲蓄進了房地產和銀行存款,沒進支持創新的股權市場。這個錯位持續下去,東協的產業升級會缺一塊最關鍵的融資拼圖。

更值得注意的現象是獨角獸出走。印尼的電商巨頭、新加坡的金融科技、越南的遊戲公司——這些十億美元級的新創,首選上市地幾乎都是紐約、納斯達克或香港。原因很直白:本土市場的流動性和估值,撐不起它們的市值。成長在本地、資本在海外,東協錯過了讓本土資本市場分享數位紅利的機會。

我的判斷是,變革方向很清晰:提高自由流通比例、強化公司治理、簡化上市流程、打通區域交易所連結。新加坡和印尼的雙邊上市框架是正確的起點,但速度跟不上需求。歸根結底,這不是交易所層面的問題,是國家治理的考驗——東協各國有沒有魄力打破家族壟斷和政商網絡。政策制定者要做的不是催企業上市,是讓上市變得更值得。

拿泰國舉例。泰國證交所曾是東南亞最活躍的市場之一,但這幾年的 IPO 規模明顯縮水。原因除了流動性,還有政治週期的影響——軍政府時期外資撤離、民選政府後又碰上疫情,市場信心一直沒完全恢復。泰國企業轉向新加坡上市、或直接做私募融資,本土市場的深度反而被削弱了。

印尼的礦業公司是另一個縮影。印尼有全球最大的鎳資源,礦業公司估值不低,但上市意願始終不強——家族控股、政府關係、大宗商品的週期性,讓這些企業寧可保持私有。少數上市的礦業公司,自由流通股也極少,外資想買都買不到量。資源國有資產、缺流動性,這是東協資本市場的普遍困境。

新加坡試圖用「家族辦公室」和「單一家族辦公室」政策留住亞洲財富,確實吸引了大量資金——但這些錢大多流向私人信託和直接投資,而不是新加坡股市。家族辦公室和交易所是兩套體系:前者要的是隱私和穩定,後者要的是流動和透明。新加坡的資本市場,正在和它的財富管理業務「分道揚鑣」。

要打破這個局,光靠交易所改革不夠,得靠「機構投資者生態」。東協的退休金、保險資金規模偏小,本土機構投資者比例低,市場深度自然不夠。韓國和台灣的資本市場能撐起科技公司,靠的是本土機構資金和散戶的活躍參與。東協如果能把養老金、公積金這些「長錢」引導進股市,流動性問題才有解。

來源與延伸閱讀

德勤東協 IPO 市場報告;世界交易所聯合會(WFE)成交數據;各國證券交易所年報

沈望舒

資本市場/金融週期

觀察亞洲資本市場、匯率與金融週期的波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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